Editorial

從檳城起飛的二十五分鐘之後

Column

從檳城起飛的二十五分鐘之後

在蘭卡威島,遇見不急著定義生活的樣貌
趁著記憶猶新,寫下2025年最後一趟、讓我回味不已的旅行記憶。
抵達蘭卡威之前,先在馬來西亞的檳城停留了三晚。那是一座會讓人忍不住吃吃喝喝,感官密度很高的城市,味覺與視線都被填得滿滿的。有人開玩笑說,沒變胖等於沒去過檳城,我看似擔憂地笑著,實際卻毫不保留地享受了一輪檳城的滋味。也正因如此,我心裡隱約知道,過了檳城之後,接下來的旅程會帶我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。 
蘭卡威島(Langkawi Island)是一座靠近泰國的馬來西亞小島,在2007年被UNESCO認定為全球地質公園(UNESCO Global Geopark),是東南亞第一個取得此地位的區域,因為島上的古老岩層、喀斯特地形、生物多樣性與自然景觀受到重視。
 
下飛機後陽光奮不顧身地灑在我身上,隨即映入眼簾的是遠方的山脈與海島的溼漉氣味。驅車前往民宿的路途中,望著那些奇形怪狀的岩層與山峰,彷彿身在非人類文明的星球,而回頭看著擋風玻璃前的一切,卻又是純樸的矮房村落,但一點也不違和。
坐在海邊的咖啡廳裡,點一杯酸梅果汁,一邊望著湛藍海面上如可可糕點般的島嶼。海風將細軟髮絲吹成結。丁點人們在海灘上赤腳來去,我忽然明白觀海於此刻對自己的意義,即是「觀」。觀看腦海裡的如浪潮般的思緒,練習成為包容一切高潮迭起的大海本身,大自然一直都是我的生命導師。
隔天約了在地嚮導體驗Kayaking,類似划獨木舟的戶外運動。原本要去攀爬那些奇形怪狀的山峰,只因抵達蘭卡威島的前兩週,下了整週的滂沱大雨,顧及遊客安全之下,當地政府把所有國家公園等級的山峰都封鎖了。也正因如此,旅程把我帶往另一層面的蘭卡威島,以及自己。
 
適水性不佳的我,以前有水上活動肯定是擔憂地拒絕,這次玩心大於恐懼,想知道自己會如何面對那份不安。嚮導在前,我們於後跟隨,她提到若有船隻經過,會有一些蠻大的浪,只要穩住核心隨之漂浮即可。我們划在大約五億年歷史的石灰岩(Limestone)旁邊,觸摸那些鑲在岩石上的貝類化石、聊著恐龍或許曾於此駐足,覺得時間真是一場奇妙的旅程。而此刻能在其中,已足夠不可思議。
回程時,嚮導特地更改了原有行程,帶我們造訪一整片原生的紅海欖林(亦即紅樹林,Mangrove)。她說,這些生長在鹹水裡的樹木,有著與眾不同的生存方式。比如,為了在不穩定的軟泥地裡站穩,高腳根會從樹幹旁彼此交錯地伸出,插進鬆軟的泥裡,只為了撐住整棵樹,也同時成為魚蝦的棲身之所;又或者,因應高鹽環境,紅海欖會在根部細胞外形成一層薄膜,阻擋大部分鹽分進入,將多餘的鹽分送進老葉裡,隨著凋零一併離去。
 
一邊在僅能以雙手推著獨木舟前進的狹窄林道裡前行,一邊對這樣的自然生成,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敬畏。
我想著自己一直以來,總是習慣等一切準備妥當,才能安心地開始;但後來才明白,那或許也是一種想控制結果而生的畏懼。而紅海欖教會了我,即使外在條件尚未滿分,仍然可以慢慢伸出嘗試───即使一腳探入的是鬆軟而未知的泥沼裡,也依然能在那樣的環境中,長出屬於自己的支撐與自信。
 
寫這篇文章前做了一些功課,看見對於「喀斯特地形」的解釋時,覺得實在美得如詩如畫。簡單來說,「喀斯特地形」是被水慢慢溶出來的地形,既不是被切割,也非被推擠而成,是被時間與水一點一滴留下空洞的樣貌。它不是被塑造成形,而是在漫長歲月裡,慢慢空出位置、讓時間走過的地方。
 
原來被挖空也並不等於失去。
 
那也許是一種能讓光與風通過的狀態。空洞並不是缺陷或脆弱,而是一種柔軟與包容的能力,像某種長久以來被忽略、卻始終存在於身體裡的能量。此刻對於人生的解讀或許也如此,從來不是為了變得更堅硬、更密不透風而存在著,保持一定的空白,讓生命之流能更完整地經過,形塑成那獨一無二的喀斯特樣貌,或許已是此生的創作本身。
全文攝影&文字 /  恩|N. 純植餐桌
January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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