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春天走去，在腳步裡長出新的年

家樓下文學公園裡的桂花樹盛開了。每到這個時節，我總依循著春風送來的氣味，不自覺地把臉湊向枝葉間嗅聞；盲目地靠近，讓百花齊放的能量抖擻精氣神，也替冬日殘留的陰影鬆綁，總是十分療癒身心。幾年前的春天，我曾在朋友的果園裡摘下桂花，釀成一罐桂花蜜。時間讓它越沉越香，現在還靜靜躺在廚房裡的老櫥櫃裡。

最近讓我特別留意的一則新聞，是此刻落筆時仍在美國進行的 Walk For Peace。一群佛教僧侶從德州徒步約三千七百公里到華盛頓，歷時三個多月，不間斷地行走，只為傳遞「內在和平」的訊息。

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向前，我明白和平不是口號，而是以身力行的練習。我看見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，對東方宗教人文展露出無我的敬意與信任；也看見僧侶們對所有來到面前的生命一視同仁。所謂的和平，並非外在的單一姿態，而是由內而外的全然接納，包括那些與自己不同的一切。

我把目光收回自身，我們常談照顧自己、練習自愛，聽多了反而容易忽略它在日常裡的樣子。而真正的練習，也許不是宏大的改變，而是一次次踏實地回到身體。

 

我想到「身體性的覺察」。關於呼吸的深淺、肩膀是否用力、情緒在胸口的重量；也關於走在路上時，我與世界之間的距離。透過細微卻真實的覺察，讓我慢慢理解與跨越自己。身旁朋友曾說過：「與自己和平共處，便是與世界相擁。」那句話一直留在我心裡。當我對自己的瞭解更全面，當內在的自我評判一點一點鬆動，我就離真實更近一些。

 

生命中的大風大浪，也許只是為了能讓此刻的我，長出更有力量的安靜。這是三十之後的年歲裡，我最珍貴的發現。

我拿出在日本買的玄米茶葉，在終於踏進春天的最近，特別喜歡這種溫溫潤潤的滋味。拿著喜愛的那只鍋，讓茶葉浸在水裡。原本浮在水面的葉片，隨著熱氣漸漸下沉，直到水滾那刻，我會再關火浸泡一會兒。

 

僅僅幾分鐘無干擾地專注凝視，內在的滿足感緩緩疊加，就像泡進水溫剛好的湯池一樣。當感官完全敞開，不多加思慮過去、現在或未來，時間彷彿變得柔軟。身體的邊界慢慢鬆動，而「我」也漸漸淡去。允許自己享受當下那耀著微光的短暫，歲月靜好的奢華便悄然來臨。有句話說：「我們的感受會影響決定，而決定會形塑我們的經歷，進而改寫眼前的世界。」

 

浸泡五分鐘後，我把洋菜粉篩入鍋內，再次以小火加熱至微滾，接著過濾茶渣。不能煮太久，否則會太澀，剛剛好就是最好的樣子。等待茶湯放涼，送進冰箱裡冰鎮一夜，然後安心地睡去。

【食材】
玄米茶葉 6克
飲用水 50ml
洋菜粉 3克
桂花蜜 隨個人喜好
爆米香 一小撮

【作法】
①取一鍋將玄米茶葉放在飲用水裡，以小火慢慢加熱至煮滾，浸泡約十分鐘。篩入洋菜粉，再重新加熱至茶湯小滾，熄火放涼後入模（我使用玻璃保鮮盒），冷藏一晚。
②從冷藏取出，切成適口大小的方形，淋上桂花蜜再灑上鮮採桂花瓣，如果有爆米香也可以點綴添味。

隨著喉頭咕嘟一聲，茶凍溫潤的滋味伴著桂花香，如風一般穿透身體的每個角落。五年前釀下的桂花蜜，成了今日午後我與自己浪漫相約的一抹光彩。

近年的每一個春天，我都會悄悄地回望自己的過去。我知道，內在的和平並不是永遠地平靜、沒有風浪的狀態。而是當情緒升起時，我不急著對抗，也不急著否定，當我不再要求自己抵達放鬆，放鬆便自然臨於此刻；內在和平也許不是終點，而是一種與自己並肩而行的過程。

 

春天沒有催促我成為誰。它只是提醒我，在每一個嶄新的日子裡，繼續如實地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