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ial

〈caaaaaandle 2.0〉展前聯訪 EP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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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caaaaaandle 2.0〉展前聯訪 EP 1

楊水源 X 陳彥安 X 吳柏翰 X Coby Huang
「當功能性已被充分滿足,一個被定義至極的物件,還能如何成為思考與創作的載體?」
這是 〈caaaaaandle〉原型的叩問。當時,展覽以「蠟燭的底座」為出發點,在最小限度的規範下進行實驗,呈現創作者對功能之外的想像。而來到 2.0,這場實驗在Ring Ring的空間裡進一步發酵,展覽不再只是凝視最終的成品,而是將目光拉回那些累積、發想與思辨的過程中。

我們首先跟隨其中四位設計師的創作歷程:從街頭欄杆的啟發、霓虹燈製程餘料的再造,到三通四通管件的自由延伸,以及鋁擠件的直覺拼接。透過物件的重構,我們對燭台的既定印象正不斷被打破。
Q

這件展品對你的品牌或創作來說,代表了什麼樣的意義?在設計的過程中,是否有令你難忘、掙扎或轉折故事?

A

楊水源:作為展覽召集人,我認為燭台只要能固定住蠟燭,功能就被滿足了。在這樣的設定下,我想挑戰以最簡單的架構,在工作室裡獨立完成一場材質實驗。

一開始,我使用一台手動沖床,讓蠟燭直徑大小的金屬棒在薄金屬板上沖出凹陷底座,便能在放上蠟燭時自然成形。然而,對加工手法的不熟悉,使早期的實驗結果不太理想,於是在不斷調整中,演變為從方管四面將蠟燭夾緊的結構。雖然改變了加工方式,但「讓人還沒使用,就知道這裡該放一支蠟燭」的形狀暗示,依然成功延續了下來。對我而言,這件作品沒有太多抽象的鋪陳,就是一場非常直覺的實驗練習。
陳彥安(ayaᵃ)Joint Candle Holder這個系列的燭台,源自於我們製作Neon Lamp Series時的餘料再利用。我們將霓虹燈製程中剩餘的工業級銅製電纜固定頭重新加工,轉化為固定蠟燭的底座,並巧妙利用它能夾持不同厚度板材的物理特性,發展出一系列延伸形式的燭台。這件作品非常能代表 ayaᵃ 的創作核心。我們喜歡從研究出發,重新凝視那些隱形於日常的工藝、材料或城市角落,並試著為它們指引出新的觀看方式與生命。許多真正有趣的東西,往往就藏在大家習以為常、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從在荷蘭留學時期開始,我就很喜歡在創作中將現成物件不斷排列、組合,測試它們之間全新的關係與可能性。對我來說,這是一種重新理解材料與物件的過程。Joint Candle Holder某種程度上正是如此誕生的——它不是從「這個零件要成為一個燭台」開始,而比較像是在製作過程中,意外發現了一個原本不存在的可能性。
吳柏翰 (FOLKTORY)我的概念為燭台不是只能單個或三個一組、死板地被鎖定,而是能跟使用者互動。所以我選擇使用三通、四通公規管件搭配O型環,讓它像積木一樣,可以因應需求自由組合、調整蠟燭根數,甚至能正反擺放或鎖牆,便能更好地融入空間。

過程中,因為管件通常用在溫室搭棚,而工廠出的尺寸都有細微差異。對於工廠師傅來說,或許能連在一起就好,但作為設計師,這些細節都很關鍵。當時第一批貨是在開展前一兩天才拿到,尺寸跟樣品完全不一樣,於是緊急地與工廠重新溝通、修正,最後的成品是在開展前幾小時才做好。
Coby Huang:一開始會想到用鋁擠型,是跟我的第一份工作有關。當時在設計 3D 印表機,剛好遇上技術開源的浪潮,讓我接觸到這個充滿可能性的材料。它擁有固定的工業規格與極強的結構強度,對我而言就像金屬界的樂高積木。後來接到展覽邀請,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,我發覺長型蠟燭的 20mm 直徑,恰好與鋁擠型的固定規格完美契合,便決定運用這套模組化系統來創作,進而發展出系列作品。

其實,自從在國外唸書後,我常反覆斟酌自己的設計「是否環保、是否真的有存在的必要?」也因此在創作上變得比較小心謹慎。所以這次展覽反而成為一個很棒的契機,讓我能完全順應直覺、非常爽快地完成這個設計。
當現成物件與公規零件在雙手中拆解,設計師面臨的下一個課題,便是如何將這些剛硬的工業材料優雅地「轉譯」進大眾的生活語彙中,物件在空間裡的存在感,該如何既克制、又充滿巧思?
Q

「您的創作常將日常物件解構又重組,對您來說這種『轉化』的過程中,最令您著迷的關鍵是什麼?」

A

楊水源:這種轉化最迷人之處,在於能喚起大眾的「共同生活經驗」,邀請他們透過我的視角重新觀看世界。以我近期利用路邊「欄杆接頭」做家具的創作為例,這個物件大家天天看見、習以為常,當它被解構重組成新物件時,大家會驚呼:「對欸!我怎麼沒想過它可以這樣用?」我平常習慣拍下路邊有趣的景象來累積靈感。這種溝通甚至不受地域限制,外國人就算沒有台灣相同的街景經驗,但他們也都有欄杆,大致都能理解這個零件的語意。

這是我傳達作品訊息的手法之一,像這次的燭台,就沒有那麼多符號的轉換,反而是把焦點聚集在材質與製作的研究。這是一個很「玩樂」的探索過程,而把大家一起嘗試架構、摸索材料的發展過程呈現出來,我覺得是非常有趣的事。
Q

「身兼策展人與創作者,你經常需要將設計創意『轉譯』成大眾語彙。你認為什麼樣的素材或方式,容易在與大眾交流時,產生更好的共鳴與連結,為什麼?」

A

陳彥安(ayaᵃ):我特別喜歡去找那些大家每天都能接觸到、卻因為太習慣而忽略的事物,再試著用新的視角帶大家重新認識它們。「轉換他人對於事物既有的認知」應該是我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,無論是設計、影像或策展,其實都圍繞著這件事。

我也一直認為,如果是以「溝通」為前提去接觸大眾,很多時候反而需要先放下過於專業的語言。因為設計真正重要的,不是讓人感受到知識門檻,而是讓人願意靠近與理解。比起艱深的論述,我更喜歡用大家熟悉的生活經驗、幽默感,或是帶有情感的觀看方式去建立連結。當觀眾「有感」,後面的理解與討論才有機會真正發生。
Q

「你曾提到耐看的家具應是『適當的存在於空間』。你如何去定義這種『適當感』?以及同時平衡設計巧思與物件的實用性」?

A

吳柏翰 (FOLKTORY):「適當性」的定義對我來說很廣:包含使用行為、操作方式,甚至材料與加工成本。例如一張椅子長得很炫,但極難加工且高成本,那它就違背了「適當」的原則。好的設計也不需要讓大眾為了搭配它而去做過多的思考。我習慣從生活出發,觀察大家怎麼使用物品,透過更換材料、調整尺寸到更耐用、更好的細節去回應生活。

這次的燭台,最大的適當性就在於它「沒有被定型」。它的公規孔徑剛好符合市面上大眾蠟燭的尺寸,利用三通、四通管件又能無限延伸,再加上一個能避免燙手的把手配件,用簡單的方式把主導權還給使用者,還可以根據空間自由拼接,也是這次我對於適當性的表述。
Q

「您的創作橫跨了許多不同類型的物件與媒材。請問在展開一個新設計時,是否具備某種特定的實驗方法或習慣,是您用來建立並穩固作品靈魂的關鍵?」

A

Coby Huang:發想初期,我會刻意避免觀看現成家具,不想被框架限制或被演算法帶偏;我反倒喜歡看建築與平面設計,從中尋找材料重組的可能性。我是個順應直覺的類型,難以歸納大道理,但在後續細節上,又會有一定程度的「偏執」,反覆斟酌結構與對齊的合理性。

仔細想來,我其實是用「書籍編排」的方式在做產品設計:先蒐集素材(零件材料),再進行規劃(排版與堆疊),最終產出立體物件。像這次的燭台,與其說功能,它更像一種比例與結構微調的「雕塑排版」。雖然一開始出於直覺,但最後仍會回歸這東西合不合理、有沒有被需要的務實本質。
文字 / 薇伊
圖片來源 / 楊水源陳彥安吳柏翰Coby Hua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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